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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姨菜”  

2017-10-17 08:56:1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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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此献给我那朝思暮想的故乡!
作者:赵雁明
(皇姨菜,是大苇塘盐碱滩涂生长的一种野菜,故乡盘锦的土地上,也都有零星的生长,它的学名叫翅碱蓬。皇姨菜,是故乡的百姓给它起的土名。说到故乡,不能不提皇姨菜,它影响着故乡人的一切,不管外人对它的情感如何,故乡人对它的感激之情,是永远也挥之不去的。故乡的皇姨菜,也构就了故乡的风光旅游地--红海滩。)
前不久,我回了一趟故乡。开车走的是京沈高速公路,从凌海市的石山镇欢喜岭进入,横穿辽阔的亚洲第一大苇塘~盘锦大苇塘。望着公路两边茂密的苇田,望着星罗棋布的养蟹池,还有点缀在芦苇丛中的采油井,那不时闪现的炼油厂及配套设施,心里涌起了阵阵激动,故乡的变化,让人感慨万分呀,激动得眼角都湿润了。三十年没来这里了,三十年岁月弹指一挥间。故乡,那个曾经被人鄙视的河洼小县城,早变成了令人羡慕的小康城市。故乡翻天覆地的变化,变得让人不敢相信了。整整三代人的辛勤汗水没白流,三代人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。故乡巨大的变化,苍天可以做证,大地也可以作证,就连故乡的皇姨菜,也见证着故乡人的拼搏。
每当盘锦人,充满自信纵横商海中,充满自豪做着自己的事业,尤其谈论起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,总是联想到故乡的皇姨菜,总是忘不掉那陪伴故乡人一路走来的翅碱蓬。故乡人身上那特有的皇姨菜情结,就像那顽强的皇姨菜一样,不怕洪涝,不畏盐碱,无论外部环境多么恶劣,总要把自己的全部努力,总要把自己的顽强拼搏,都化做最壮观的萌发和迸发,化做连续不断的辉煌。故乡那皇姨菜,就像勤劳善良的故乡人一样,看似非常普通,里面所蕴涵的改天换地能量,所蕴藏的团结协作精神,一直越来越顽强,无论是贫穷的时候,还是富贵的今天,永远都做着能量的积蓄,永远都寻找新的辉煌点。贫穷时,先辈们为了改变故乡的面貌,为了故乡生存环境的翻天变化,为了故乡子孙的幸福,故乡的先辈愿意,拼上一腔血一身汗。富贵时,故乡人不忘记探寻可持续发展之路,不断探寻努力的新路子。故乡人的皇姨菜情结,就是故乡人的财富所依存,就是故乡人的精神之所在,就是故乡人的特别的人格特点,就是故乡人幸福生活的动力和源泉。放眼故乡翻天覆地的变化,放眼故乡来之不易的幸福,我也很想问一下故乡新一代,你还感激故乡的皇姨菜吗?你是否知道,它陪伴着祖先一路走来?
在我刚记事的时候,上过“满洲”国立高中的舅爷,经常向我讲起故乡,故乡皇姨菜,包括故乡人的穷,故乡人的苦。最让他老人家惆怅的是,故乡盘锦(当时叫盘蛇驿,后改为盘山县)吃的水,到处是盐碱的苦水,到处都是混泥汤子,每个故乡的先人,都是常年累月喝河沟子水生存。故乡处在辽河下游,紧靠着大海,地势非常低洼,到处都是盐碱地,到处都是沼泽和芦苇。每到夏天时候,只要上游的努儿虎山有阴云密布,只要上游那片响起雷声,故乡的先辈们,就被吓得胆战心惊,就被吓得腿脚发软。那种害怕,那种无奈,只有故乡人才知道。
每年的夏天,故乡人都提心吊胆过日子。肆虐的蚊子和小咬儿,能把小毛驴叮咬死。可怕的小咬儿和蚊子,并不是乡亲最害怕的。故乡人最害怕的,是永远摆脱不掉的洪水。汇聚故乡的癞蛤蟆尿,就能把故乡的庄稼淹死,何况还有洪水来祸害?洪水一下来,故乡的庄稼就保不住了,一年的辛苦的劳作,几秒钟就化为乌有。那洪水,每年都在高粱抽穗玉米拔节的时候来,每年都从努耳虎山的老爷庙下来,再汇聚沿途众多支流里的洪水,咆哮奔腾而来,虻牛般吼叫的水头,总是以摧枯拉朽气势,摧毁沿途的一切,总是把故乡人辛苦种的庄稼,连同那些低矮的土壕,都夷为平地。故乡年年泛滥的洪水,怎能不让可怜的故乡人胆战心惊?
那时的盘锦,还没有大面积种植水稻,还没有辽河油田的建设,那时侯故乡人,身上的穿的都是自产的家织土布。最让人心酸的,那时的故乡人,没有钱买染料的,家织的土布,只能用青麻杆灰来染色,灰色的草灰泡成水,再把白色的家织布浸里。麻杆灰染出来的布,永远都是癞痢的灰色,滑稽夸张的癞痢灰,不用故乡人做自我介绍,就知道是盘锦人。周边的富裕的人,把穿着灰不溜秋衣服的乡亲,称做“灰兔子”。“灰兔子”的称呼,让故乡人有过多少无奈,多少的悲哀?也激发起太多盘锦人改变家乡的决心。

故乡草甸子盐碱地特别多,人均土地也特别多。可人均拥有的土地再多,也抗不住盐碱侵蚀,也奈何不了洪水的荡涤,故乡那些世代饱尝饥寒交迫的乡亲,一面顽强为生存而拼搏,一边苦苦寻找治理洪水,治理盐碱的出路,为了下一代的幸福,不惜牺牲自己这代人满腔热血的豪情,也变得越来越悲壮,贫穷不能世代成为盘锦的代名词!

青黄不接,没粮食吃的时候,乡亲们只能去盐碱滩,采摘灰灰菜和皇姨菜,灰灰菜是有毒素的,只有皇姨菜的嫩枝叶,可以和上不多的玉米面,蒸成皇姨菜菜面窝头。乡亲们吃皇姨菜面窝头的时候,都不敢拿出来给客人看,生怕人家说,那东西竟然是给人吃的。吃了皇姨菜做的菜窝头,故乡人的脸上,也永远泛着皇姨菜的颜色。菜色的脸,惶恐的目光,不知缠绕了多少代盘锦人。
上游那些村屯,百姓饲养的鸡鸭,吃的是大豆高粱,猪羊吃的是豆饼米糠。故乡的家禽牲畜,打小就是自我成长,自己到河沟沼泽,自己去盐碱滩啃皇姨菜吃,就连故乡的鸡鸭,都会自己跑河沟找鱼虾果腹。吃皇姨菜最多的,当数故乡那些可怜的猪,春天吃皇姨菜的嫩苗,夏天吃皇姨菜的嫩枝叶,秋天冬天吃秋天在缸里发酵好的皇姨菜。农村人最宝贝的猪,在故乡也是吃皇姨菜长大的。故乡的皇姨菜,不光得保护着故乡的人,还得兼顾着故乡的猪鸡鸭。
故乡人一年四季,都得与皇姨菜打交道,春天铲地劳作的间隙,采剜新发的皇姨菜带回家,扔进猪圈充做它当天的口粮。夏日骄阳烈烈,勤劳的故乡人,连个午睡都没有,顶着烈日,趟过茂密的蒿草,割回一担担的皇姨菜,堆进房屋前的大缸里,也晾晒满农家院里。缸里青储发酵的皇姨菜,是给猪鸡秋天吃的,晒干的皇姨菜埂子,就地变成烧火的燃料,晒干的皇姨菜末末,是冬天熬猪食用的,乡亲们最束手无策的时,只能靠皇姨菜来度命。故乡人从来没敢想,有些事情,到了某一天,会完全颠倒过来。不知道从哪天起,许多外地人跑到故乡,专门买故乡的鸡鸭,说是吃着皇姨菜和臭鱼烂虾长大的鸡鸭,才是最有营养的,还有人专门来买农家猪,说是有人做过专门的检侧,皇姨菜里的硒元素才最高,故乡那些鸡呀鸭呀猪啥的,都成了顶级的纯绿色食品,甚至还有人说,那些硒多的猪鸡鸭,肉味鲜嫩特好吃,还能抵抗肠胃癌呢,千里之外的商贩,争着抢着来收购。那些前来买东西的人,你还记得贫穷的时候,是怎样笑话我们的吗?你还记得曾经的“灰兔子”吗?你不说,吃了喂皇姨菜长大的猪肉,说话的口音,都会带着皇姨菜味道吗。皇姨菜口音、下洼甸子和“灰兔子”称呼,让故乡那些先辈们,吞下了多少无奈的耻辱?
盘锦人,其实都从外地移民来的,正宗的辽东满洲属下垦民,最多也没超过一万人。所说的盘锦先辈人,也都是从河北安徽山东闯关东落脚的。或许是因为穷,或许因为自然环境的恶劣,盘锦的原著民和移民,保留了人性最好的一面,他们都深受皇姨菜的顽强精神所感动,盘锦的民风,无论是贫穷的时候,还是富裕了之后,顽强聪慧善良是他们无悔的追求,本分厚道奉献朴实,一直是他们的保留。淳朴善良的盘锦人,特别的豪爽,特别的喜欢互助,团结协作的团队精神,一直是很显著的,即使是最贫穷的时候,盘锦也鲜有偷盗的事情发生。盘锦人的性格特点,终于在盘锦人改天换地的拼搏中,得到锤炼得到升华,创造了成功浇灌出了辉煌,也得到了周边的敬重和认可,他们由衷地感慨,看人家盘锦人做事,只要号令一下,决没有拖拖拉拉的,盘锦人最大的特点,就是偷奸耍滑的特别的少,弘扬正能量从不彷徨。时至今日,盘锦的许多村庄,还保留着夜不闭户的传统。
时光流倒退到1976年,盘锦这片土地,伴随着辽河油田的开发,开始了大面积的以水治碱,开始大面积的种植水稻。开始了抗洪抗涝。早先盐碱地,早先的涝洼塘,早先的荒草甸子,早先的芦苇荡,都被水网密布,方圆规矩的稻田所替代。邻近县市人,还陶醉在漫长的“猫冬儿”快乐时,还陶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,盘锦的工农商学兵,穿着单薄的水田靴,站在冰冷的冰水里,开挖沟渠疏通河道。从每年的十月一日,到第二年的五月冰河开化,盘锦乡亲们,都是在盐碱地里打拼,挖冻土,捞河泥,改良土壤。直至清理了每一条河,治理了每一处盐碱滩,开垦了每一片荒草甸子,没有星期天,没有节假日,吃在一起,干在一起,一个村庄就是一个拼搏的团队,一个分场就是一个大干的先锋,太阳升起就是他们的起床号,太阳落山才是他们的收工铃。上至六七十岁的爷爷,下至上小学的小娃娃,能抡镐的抡镐,能挥锹的挥锹,能抬土的抬土,妇女和知青负责推架子车。全村出动,全城出动齐动员,只要有空闲的时间,都去沼泽苇海挖沟渠,修堤坝。用指挥长崔书记的话说:就是拼了我们这代人的一腔血,也要让故乡的百姓过上好日子!

别的地方干活时,讲究锣鼓喧天红旗飘飘,还支上高音喇叭,连宣传带鼓动。盘锦人不需要这些,憋了几代人的热血,憋了几代人的干劲,都在那一天迸发出来了。没有人叫苦,没有人喊累,没有人拖后腿,盘锦人的改变家乡面貌的情怀,就是每一个盘锦人身上的“皇姨菜”情结,为了家乡,为了子孙后代的幸福,盘锦人豁出去了,就像那不畏惧盐碱不畏惧洪水的皇姨菜。为了明天的辉煌,为了红海滩一样的美丽壮观,再苦再累都无怨无悔。故乡人的心里,早就憋着一口改变家乡的志气!长辈们给参加劳动的孩子,每人每天四两粮票两毛钱的补助。那是给孩子们买两个面包的补养,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们!看到叔叔阿姨吃着自带的窝头,自带的咸菜疙瘩,还有哪个孩子,能坦然咽下那奢侈的面包?再也不愿意,嘲笑我们的皇姨菜味道,再也不愿意,被称做下洼甸子的土著,再也不愿意,有那“灰兔子”的称呼,三代人的血在涌动,三代人的梦想要成真!
盘锦人最早用上了天然气,最早种植风靡世界的盘锦大米,最早繁殖出了中华绒毛蟹,最早穿上了的确良,最早建成了尿素厂,最早建成了化纤厂,盘锦的最早,太多太多了,也越来越多了。当盘天化的乙烯聚乙烯出厂的时候,我国的化工企业,才有了起步的基础。盘锦人的好日子,就连盘锦人做梦都没敢想。
当盘锦成为国家十大小康城市,当千万个自豪的硕果在盘锦收获,每个盘锦人,是否还记得家乡的皇姨菜,是否还感激陪伴先辈一路走来,那曾经被鄙视为卑贱的翅碱蓬?故乡的皇姨菜,就是盘锦人的精神寄托,就是盘锦人的努力的鞭策,就是盘锦人的情怀所在,也永远推动每个盘锦人的努力人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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