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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我从小村来-124付家二爷   

2013-06-14 13:42:02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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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124老付家二爷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赵雁明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老付家二爷叫付景余,是我们村唯一一户姓付的人家,也是对我家最有恩情的人。老付家二爷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,也是极富传奇的一个人,他是后搬到陈家铺的,他的老家在汤岗子,当年日本鬼子制造汤岗子惨案的时候,他是唯一幸存者,两千多口子人的话大村子,只活下来他一个男孩,他经常指着他眼睛说,看我的眼睛全是红色吧,那是血流成河的乡亲们的血照的。老付家二爷提起日本鬼子,牙就咬得嘎嘎响,哀叹当年他太小,没赶上给父母报仇血恨。 老付家二爷很感激解放他能有个家,不知道是害怕回忆鬼子用机枪屠村的惨景,还是抹不平心灵的伤痛,结婚后不久,他就搬到了当半拉子工作的地方。老付家二爷是个好莊稼把式,种地养马做豆腐,砍草挑担酿新酒,他样样精通,尤其是他那徒手搓麻绳搓草绳的功夫,没人能比没人不佩服。

         老付家二爷最富有人情味,也是出了名的勤快人,我论是为公为私还是为别人,他老人家总有使不完的力气。在我的记忆里,没见过他生气,没听过他抱怨,只要是不提起鬼子这两个字,他总是笑哈哈的。他做事情有条不紊,很出活计(效率高)。春天,他晚上喂生产队的牲口,白天还赶着一大群的毛驴,拉着磙子去压地垄,夏天他冒着酷暑去给牛马割青草,山一样的青草垛,压得他肩膀都红肿,扁担都弯到了极限,吃完晚饭,他还有闲情抽着旱烟听戏匣子(收音机),袅袅的艾蒿火绳一闪一闪的,他的旱烟也吧嗒完这袋接那袋。秋天他是掐高粱的高手,还得负责把没长成熟的庄稼,担到生产队用铡刀铡成碎段,掺上粮食喂牲口,到了冬天他也闲不着,倒着班一边喂牲口,还得一边看护场院里的粮食垛,回家得空
还得自己编着苇席编着筐。

        因为老人家特别的能干,生产队都不知道该如何给他记工分了,队长书记想给他记两个人的工分他不要,推荐他当先进生产者推荐他当劳动模范他推辞,他对公家只有一个要求,等他的两个儿子都长大,就去当兵保卫新社会保卫新国家,要是有机会,替他杀几个鬼子解解心头的恨,所以,他家付春友大叔当兵的那年,乡亲们谁也不和他老人家争,很多人家都压着孩子不许去报名,生怕挤掉春友大叔当兵的机会。

      老付家二爷在生产队当饲养员的那些年,几乎每天都帮我家挑水吃。那些年父亲长年在外边做工,好几个月才能回一次家,那时候母亲长年都生病,连做饭都特别的困难,我还没上小学,只能帮助母亲在灶上烧烧火,没柴火的时候,老付家二爷早早给背来了,没水的时候,老付家二爷给担来了。老付家二奶没事就陪母亲聊天,我们家缺啥少啥,老太太是一清二楚的,就连磨米磨面,也都是二爷或者是二爷家的二秃子二叔包下来的。老付家二爷在自留地里种了不少的粘高粱,那是满族人做最喜欢吃的苏子叶饽饽,芝麻盐饽饽的最好原料,粘高粱米要比粘大米(江米)和粘黄米(大黄米)好吃多了,每次老付家蒸粘饽饽,老付家二爷总是说一句话:趁热,给孩子们拿去点,大人吃不吃能乍地?他老人家说的孩子们,就是指我们哥仨,他所说的大人,说的是他自己,他宁可自己不吃,也让二奶给我们送来。老付家二爷和我亲二爷家住对面屋,我二奶每次从柜子里给她大孙子我拿面包吃的时候,总是带点妒忌的口气问我,大孙子,是面包好吃还是粘饽饽好吃呢。我只能是按照母亲和老付家二奶事先教的,还是面包最好吃。我亲二奶爱脸,生怕老付家二奶夺走她的爱,每次我父母去老付家二奶家串门聊天时,我都是跑到二奶家这边围着火盆烧花生吃,我二奶剥一粒喂我嘴里一粒,瞅着我二爷自豪地说,还是自家的孙子亲那!现在想起来,我父母去老付二爷家串门去都犯着难的,去东屋一次,就得去西屋两次,不敢让亲叔亲婶子伤心呀。一边是天长地久的恩情,一边是关爱有加的亲情。有朋友可能要问了,那为啥我亲二爷不给我家挑水吃呀,在我的老家,有个不成文的约定,就连公公婆婆,只要是分开过了,也不能常年帮着挑水的,那小用老可是最不孝的。何况我二爷还担当着给乡亲们服务的职责,每天都得带头一心忙着公家的事情,就连我二爷自己家的园子,都是我二奶一个人操持着,那年代的领导那年代的群众那年代的农民,真的很少主动想自己的事情,都是以公家以别人的利益为重。


        记忆中我只去过老付家二爷家两次,一次是二爷家的二叔在苇塘里抓了几只野兔,有两只小的还活着,我把它给抱回家,扔在前园子的白菜地里,没几天就让黄鼠狼给咬死了,还有一次是冬天,老付家二奶在火盆里给我烧爆米花吃,我趁他们不注意,拿着二爷的烟袋锅就给自己装了一袋蛤蟆癞青烟,点着就使劲抽了一口,这一口烟抽的,马上就嘴里发甘恶心不止,吓得老付家二奶赶紧喊我二奶过去,说我醉烟了。心疼得我二奶没一句好话,灌了我一大碗红塘水才缓过来,老付家二爷和二奶不知给我二奶说了多少句好话。在老付家二爷二奶和我二奶之间,我做的最令他们难忘的事情,是我五岁那年吃完二奶给我的面包后,突然来了一阵肚子急,我小的时候喜欢干净,有鸡屎的地方是绝对不肯大小便的,可那是秋天最忙碌的时候,二奶们家的院子里到处是鸡屎,我的肚子不等人呀,我选来选去,觉得我二奶家的那个白陶瓷的酒提拉最干净,就把肚子里的东西都排泻在我二爷从酒坛里往外提酒的提拉里,我这举世惊人的壮举,被老付家二奶说与我母亲了。我再小也知道啥是丢人啥是不丢人呀,我不干了,这么丢人的事情,怎么能给我说出去呢,我二奶第二天一口气买了六个大小不一的酒提拉,一边煮饭一边给老付家二奶话听,我愿意,六个酒提拉我让我大孙子轮着用,从那天起,谁要是敢和我提起酒提拉的事情,我就和谁急眼(满语:生气),一直到我上小学二年级,我在我二奶家酒提拉里做的坏事,成了故乡许多年的笑谈,也让老付家二爷和二奶,受了许多的委屈。
         老付家二爷的生命,走到包产到户的前一年,就走到尽头了,老付家二爷那年第一次照相,也是人生第一次上报纸,做为汤岗子惨案的唯一幸存者,他照照片时一点也没笑,记者问他有啥想说的,他还是常讲的那句话,让日本人以命抵命,那时他老人家已经是肺癌的晚期,再也咽不下父母给他买的白酒和蛋糕,老付家二爷走的时候,我父母伤心了许多许多天,老付家二爷,是个好人!
(原创)我从小村来-122老付家二爷 - 赵公明(原创文学) - 感悟人生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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