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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我从小村来-57化外那个小村庄(这篇很受朋友们推崇)  

2013-04-29 14:17:5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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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57化外那个小村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赵公明

           听赵荒地的人说,我们家这股人,是从外地闯关东过来的,啥时候来的,谁也说不清楚,赵荒地那股人,没给我们看过家谱,北镇城外也有一股人,早就断了联系,荒地村的兄弟都不往来了,哪里还有闲心找别处的?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,我们家是从赵荒地搬过去的,这是确凿无疑的。游览西递黄村的时候,游览沈万山豪宅的时候,我也问过自己,我们村里出过状元吗?别说是状元了,就连个秀才都没出现过,因为村子的历史太短了,短得我都能顺着根儿,找到荒地找到山东找到德州府。村里不光没有出现过秀才,就连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发生过,当初我太爷从荒地搬过来的时候,陈家铺的最早住户陈仲山的父亲说,搬就搬过来呗,反正有开垦不完的草甸子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我找过陈家铺的大街小巷,竟然没有发现一片秦砖汉瓦,甚至连北边陆家窝铺村最常见的北镇城的城砖,陈家铺都没有分到一块。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,就在我天天穿着开档裤,游走在陈家铺的沟塘草地里的时候,终于有过惊喜的收获,就在陈家铺村的东北角,就在那个叫做老碑座子的地方,我发现过一截半截的石碑,村里的地主老仙儿说,那是唐王东征高丽的得胜碑,那条经常被洪水淹没的小道儿,就是早先苇塘边上的官道,也是在那四海屯和黑鱼村交界的地方,倒塌着一个三孔的石桥,人们一直以为那是大清国修建的,直到光棍赵廷秀有一天在那里抓鲇鱼,把一块最小的护栏石条给翻过来,才知道那是大唐运兵专门修建的,上面写的是化外第一桥,我所住的那个叫陈家铺的小村子,当然也就成了化外第一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或许是因为赵廷秀没文化,也后悔当年我太小,那刻着化外第一桥的石条,也不知道在不在了,没有人向文物部门报告,南北二屯的乡亲,以为国家早就知道呢,也幸亏没报告,要是让韩国人知道了,人家还会跑到我们家门口做索要,化外的土地,既然不是你的,那就肯定是我的。由化外第一桥也能联想到,修那座饶阳河石桥的时候,附近三五里的地方,是绝对没有人家的,那也就是说,临近的四海屯和黑鱼沟,建村的历史比陈家铺也早不了多少。可能是因为找不到文物古迹的缘故,可能是找不到参天大树的历史,即使是上学 后,我还遗憾得多少天睡不着觉,人家村子里都有好风水,不是城门楼,就是萧太后的御用地,我们村里只有这不着边的石桥么?我的小学老师卞玉侠,就曾经一边咬着嫩黄瓜,一边领着我们顶着烈日在稻田里拔草,一边冲着村里那片低矮的垡子房发火:这个憋地方!她说这个憋地方的时候,夹杂着许多许多的无奈,尤其是夏天趟着洪水来学校的那种情怀。

         卞玉侠二姑咒骂村子的时候,我刚刚上小学一年级。村周边长满了芦苇和蒲草,大牧养里的鱼虾,也时常顺着排水沟往房前屋后跑。那一年后院的大聋子最爱管闲事,没事也唱给孩子们讲个故事啥的,大聋子老太爷说,不远处的医巫吕山,里面住着医神和巫仙,那里也是辽代皇太子读书的地方,大聋子老太爷是想让我们学学耶律楚材,多学点治国安帮的学问,我们只记住那是神仙住的地方。于是,百无聊赖的我们,从早春一直到寒冬,有事没事都坐在大坝上往西往北看,从海边一直望到很远很远,打穿开档裤开始,一直望到离开那个化外小村庄,阴雨天,弥漫的云雾把那一脉群山幻化成亦仙亦幻,就着天上漂浮的白云,我们时常寻找在那天上漫步的神仙,尤其是雨后初晴,那医巫闾山仿佛被搬到了眼前,都能清楚看到望海寺前的松树,也能看见在山上砍柴的樵夫,拴柱子捏着他的小鸡鸡说,牛郎和七仙女,就是那樵夫的邻居,于是,我们特别盼着快快地长大,长大了就有机会去爬山,去找那董永和七仙女的家,看看他家的孩子长得是否和我们一般大?

          那幻化的山峦,还有那幻化的云雾,也曾让我们想啥就是啥,一会儿是张三儿在那山脊上发现一位箭步如飞的白胡子老头,一会儿李四儿又发现了戴着红兜肚的人参娃娃,就连七十二变的孙悟空,憨头憨脑的猪八戒,都曾跋涉在那群山峻岭中,也就有了地球是圆的与天边就是那医巫闾山的激烈的争论,大多数的孩子,还是相信有天边的说法,因为不远的南边,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,大海的尽头是天边,大山的尽头,也肯定就是天边了,唱着天大地大那首歌,的确觉得天好大地更大,我们才是那天底下最正宗的娃娃,我们才有权利寻找那董永的家,而寻找他家的目的也是非常明确的,就是也到那大山里面住,也生活在那蓝天白云下,也过那种想啥就有啥的日子,最要紧的当然是,让董永做老丈人七仙女当丈母娘,也就和玉帝大人攀上了亲戚,下次打雷下暴雨啥也不用怕了,直接可以对那雷公电母说,我是玉帝家的啥的啥。唯一没着急讨论的就是,七仙女家到底生没生女娃,也没探讨伙伴们会不会争那女娃打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     天气最热的时候,那山就显得远了,看不着山的时候,就看五里路外的沈山线火车道,那边来了一列货车,喷着蒸汽冒着浓烟,一团老大的烟柱随着火车的行走,斜着向上地也发散地悬挂在火车后头的半空中,就在南来的火车往北走的时候,打铁道北边的尽头,也驶来一列朝南跑的火车,有人指着往北跑的火车喊,有人指着往南跑的火车叫,所有穿着开档裤的伙伴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,两辆火车越走越近,伙伴们的心也蹦蹦越跳越快,眼睛都不敢眨了,眼瞅着那火车就要撞在一起,开火车的怎么一点都不急?有的说司机睡着了,有的说司机酒喝多了,就在大家拍着大腿准备闭上眼睛那一刻,南来的火车过来了,北往的火车也过去了,这下伙伴可真闹不明白了。同样的担心,过几天还会在伙伴们心里泛起。

        最开心的时候,是春天的日子里,最好也是雨后初晴的时候,北镇庙前那片梨树林,那是北镇鸭梨的主产地,也是关外第一梨的故乡,当年萧太后的御花园,当年皇帝吃的鸭梨,都在那片山包地里。“国色天香绝世姿,开逢谷雨得春迟。”谷雨时节,闾山下梨木成行、繁花似锦,“塞外香雪海”展现在伙伴们的眼前,大人们没时间带去看庙会,伙伴们就坐在坝头上,欣赏那“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”,畅想也正游览在那花开胜似香雪海,芳香四溢满山涧中。闻着那清香的空气,看着那处处洁白的梨花,千树万树的梨花像堆堆白雪,时浓时淡沁人心脾。苍松翠柏、奇峰怪石、幽谷溪流与大观音阁的庙宇亭台,浑然一体,恰似一幅彩色绚丽的风景图画。伙伴们也觉得自己就是那耶律家的后代,血管里的血液都在膨胀着,等到长大的那一天,等到骑马挎枪的那一年,总会有那么一天,从北镇城里出发,从医巫闾山的脚下,从大观音阁的庙宇前高台,去寻找那太多太多的不明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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