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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原创)我在老家教书的那一年(下篇4)  

2012-05-24 10:40:1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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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我在老家教书的那一年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者:赵公明

      十月的辽西,天已经转冷,小北风把一个夏天的溽热潮湿,瞬间都刮到大苇塘和渤海湾里了。坝坡上的树林子,落叶铺满了坝顶和坝脚,稻田里的水稻收割完了,金灿灿的稻穗构成的壮观稻浪,正变作家家户户院子里的稻垛。沉浸在丰收喜悦的乡亲,似乎被秋收喜悦焕发出来的别样气力惯性推着,收完庄稼也闲不住,尽管庄稼地里,已经完全暴露出仟陌纵横的田埂,还是有人或腰里别着镰刀,或手里拎着铁锹,割几捆成熟的芦苇,挖几滩浅坑困住的小鱼虾,逮几只没来得及迁徙的野鸭。十月的我们,也是最忙碌的时候,时而去校田地收一天豆子,时而帮临近大队挖几天壕沟,还得利用周末把耽误的进度给弥补上来。那时候的学校提倡补课,晚上还有晚自习,我和我的那几位同学,属于刚毕业上岗的新老师,还不是学校的教学骨干,只能从教初一开始。我想学校肯定是那样考虑的,即便是我们教授过程中有点纰漏,初二的老师多下点功夫,也很好弥补的。分配教学任务的时候,教导处已经话里话外露出来了。人都是要脸的,从城里一下子回到乡村,已经够窝囊了,没办法和皇帝叫板,也不能眼睁睁让人小瞧,何况,我们是分到乡镇中学的第一届大学生,是真正通过自己点灯熬油努力拼搏出来的大学生。分配任务的那一天,我们哥几个谁也没见自己的对象,下班后相约来到庆宽的家,庆宽他妈给我们杀了一只小公鸡,炒了几个肉菜,哥几个就坐在他家的热炕头上,头一次喝起酒来。

        那酒是东北最常见的五加皮,一种用刺五加浸泡过的驱寒防风白酒。说是喝酒,其实谁也没真正喝过,端起酒盅,其实是一边小心探着自己的酒量,一边商议到底如何显示大学生实力的办法,青春作伴好年华,谁也不甘心就这样平凡地度过,不能让家长小看,也不能让同事小瞧。那天的酒喝得很坦诚,也喝得特别的实在,说的话很多,抿酒的频率却很低,很多时候,那酒盅都是悬在半空中不动弹,说话都忘记手里端着酒呢。那天晚上,哥几个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,甚至把陈胜武广举行农民起义时的约定都搬出来了,苟富贵,勿相忘!哥几个寄予期望最大的是我,我找了最漂亮的媳妇,我有表叔表姨们的关系,弄得我没办法,借着酒劲,也说了一旦我当上司令,绝对给弟兄们弄个军长旅长干干的承诺。那天晚上,我们做的最有效的约定,就是谦虚谨慎,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,包括实现那些设想的具体办法,也包括哥几个在教学过程中暴露出来的致命问题。诸如松岩大哥上课撕学生作业本,殿里大哥抬脚踢学生屁股的问题,克礼哥们只听媳妇的教唆,对待学生带着家庭成见。我们确立了谦虚请教同行,精心上好每一节课,及时有效做好巩固提高的奋斗目标,要在上课过程中,牵着每一位学生的思维,有声有色地完成教学内容,不让一位学生掉队,不让一个家长失望。要通过两个月的辛勤努力,在期末收获显著的效果,给学校一个惊喜,给家长一个惊喜,给家乡的父老乡亲一个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 也是从那天起,我们弟兄几个,用一个握手,一个眼神,一个只有我们几个能看懂的手势,开始做着我们约定的努力。要想教好书,首先就得对教材熟,就像毛泽东主席教导我们的那样,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,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一样,教书过程,要把每个学生,都当做需要攻克的堡垒,在鼓励学生上进的过程中,倡导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,鞭策和鼓励基础差的赶超所谓学习尖子,赶超所谓脑瓜好使聪明伶俐的学生,并通过这种赶超的过程,挖掘他们所有人的进取精神和不服输的比学赶超心理。熟悉教材熟悉学生,随时把握每一位学生的动态,成了我们实现努力目标的基础工作。私下里,我们曾经这样交流,每一节课每时每刻,都要把自己当做刚刚抽过大烟的精神头,把枯燥的教学内容,变成声情并茂的说书情景,为学生们营造一个愿意学习喜欢学习的氛围,就像电视剧亮剑里所说的那样,首先通过自己的努力,把学生训练成嗷嗷叫的喜欢学文化的狼,从松懈懒散的自然状况,到目标一致的为改变自己命运努力的学子,需要老师真正尽职尽责拿出真本事的。为了你自己的未来,为了你家里的未来,为了有报效祖国的机会,你行,你们都行的!就是我们每次私下班会的主要灌输内容,因为我们都不是班主任,没有机会开主题班会,只能通过放学路上和主动家访等机会,和每一位学生的聊天,为他们做洗脑,做鼓励。从浑水摸鱼到有信心努力学习的思想转变,我们几乎耗用了一个多月的嘴皮,耗用了下课、自习、上下班路上的一切可能的机会,每一次和学生的聊天,我们都做个记录,也把那些孩子们的思想深处想法,及时反馈给孩子的家长,也通过家长之间的沟通,唤起更多家长和孩子们的信念。

        乡下的家长,对于教师体罚孩子的做法,总是持特别支持的态度,该训训,该打打的态度,几乎成了几代人的通话,我觉得,正是家长的这种尊重教师的态度,加上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识几个字将来不是睁眼瞎的过低要求,才使得太多的乡村孩子心里根本就没有远大的理想。我们第一次在班上讲报效祖国的说法时,很多学生在底下偷偷地笑,那意思,祖国有脑瓜好使的人报效就行了,他们注定是修理地球的命!王侯将相宁有种?我们要求教语文的那两个哥们,一定在教授陈涉起义那篇文章里,特别讲一下确立理想的信念。心里有理想,做事有目标,凡是开始认真学文化的所谓差生,我们都利用个人的权利和关系,给他们个小组长或课代表之类的当当,给他们发点自己买的纪念品册,盖上学校团委的公章,拿红彤彤的印章下的一个作业本,正是有些孩子打上学都没得到过的珍贵礼品,所焕发出来的学习动力,连我们自己都觉得吃惊,一个月过去了,很多小学成绩很差的孩子,很多脑袋长得很扁,自认为没有后脑勺子就是天生的笨料的学生,也敢和那些学习好的学生交流了。最喜人的是,每天上下班,不管是我教的学生,还是我同学教授的学生,不管认识不认识的,都老远老远向我们打招呼,发自内心地说上一声老师早上好!学校没发现这种变化,但在同学之间,这种带着情感,带着期待,更有希望的效果,已经萌芽了。很多的早上上班时候,就在天刚刚蒙蒙亮的时候,当我和一帮学生骑着自行车走在去学校的半路,经常有学生家长把我拦住,或在路口,或在大坝的顶上,身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边,他们笨拙脸红脖子粗地请我停一下,乡下做事你知道的,找老师说话的,都是孩子的父亲,可能那些父亲们把我们拦下,是平生做的第一次社交活动,他们往往结结巴巴地吞吞吐吐,没啥给老师的,一边说,一边递上一支滚烫的饭盒,那里面装的,或者是刚出锅的馒头,或者是刚煮熟的螃蟹,也可能是刚烙好的油饼或刚炸好的肉丸子。我能想象,为了这一拦,两口子已经做了好几天的商议,或许昨晚根本就没睡觉,算着时间掐着点,专门做的本家族最隆重的议程,因为他们感激,昨天还爬墙上树的孩子,今天开始琢磨考大学做努力了,这是他们做梦也没敢想的事情,打小时候开始,他家的孩子都是被老师判定为种地的料,就是打架骂人的粗人,我们做的那点努力,已经在他们心目中,是最值得感恩戴德的事情,如果你需要,他情愿把自己的心肝给逃出来做回报。我从来没拒绝过那些拦路的赠送,每次我都是含着眼泪接下的,和孩子们分享的时候,我只和他们剖析,其实每个家长的内心深处,都有望子成龙的渴望,无论是他骂你不争气的时候,还是追着你让你向老师道歉的时候,孩子们也是含泪吃着那别有情感在其中的礼品。那些日子里,我尝遍了农家小院的樱桃,吃遍了所谓家乡的小吃,自家做的老边饺子,专门向沟帮子食品厂工作的人做的烧鸡和馅饼,我从来没嫌弃过他们有的家长手上泥土太多,也没嫌弃那包子饺子边上,也有猫抓过的痕迹,我不能辜负家长们的一片真心。

        期末考试的时候,我们哥几个所教授的班级,学习成绩都有了明显的提高,特别是有些降级的留级的学生,答了满分引起原来老师的怀疑,说啥根本不可能,肯定是抄袭的,要是他们都能答上一百分,那肯定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。我和我的同学们,并不和同事正面做辩论,只是悄悄鼓励孩子们,我们无法一下子改变原来的成见,只能通过继续的努力让他们承认这明摆着的事实,有种的,愿意给家长和老师争气的,下次考试再拿点真本事出来,那一年的寒假,最刻苦学习的,就是那些一直被老师判定为差等生的学生,我还记得,一个叫崔西文的小男孩,那个假期一边学习温习着初中的课程,也把小学里的每一篇诗词和短古文都背诵出来了,出自那一册书,讲的是啥意思。没人要求他,没人提醒他,完全是出自他自己的主动,他春节给我拜年的时候,含着眼泪告诉我的,还规规矩矩给我磕了一个头,弄得二十多岁的我,好大的不好意思,也感动得我对象在一边都留下了泪,反反复复说,像你们这样的教书育人,值得,值得!用心去做一个合格的教师,是我和我的同学用心做的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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