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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小事(2) 在高庙卖豆腐脑的女人  

2010-08-06 20:31:1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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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上海小事(2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作者:赵公明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高庙卖豆腐脑的女人

      高庙是旧川沙县非常有名的地方,现在的浦东新区就是在旧川沙县的基础上成立的。由黄浦江、长江口和东海围成的旧川沙县,是和老上海县、松江县齐名的。早先的上海有两段小火车,一条是英商擅自修建的上海到吴淞口的小火车,全长15公里,是中国土地上的第一条运营铁路。另一条是由穆藕初、黄炎培、张伯初等浦东同盟会出资修建的,由上川路(俗称高庙)至川沙镇的三灶港又沿钦公塘路延伸至祝桥。旧时的高庙,与十六铺码头同为浦东头等繁华地带。高庙的小火车解放后拆掉了,先前的火车站现在变成了菜市场。高庙的小火车没有了,但高庙的轮渡码头还在,从杨浦到浦东,高庙仍然是一条通勤人的要道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高庙车站西测酒家,来了一位卖豆腐脑的上海女人。

      卖豆腐脑的女人是地道的上海人,他那隔三差五要烟酒钱丈夫手中的结婚证可以作证。卖豆腐脑的女人怎么与酒家老板谈判的,每月付给酒家老板的租金是多少,不是外人该知道的。听那卖豆腐脑的女人自己说,每天早晨,她看可以借用酒家一楼的桌椅,做自己的豆腐脑生意,上午九点一到,她就把打扫好的饭店,交给酒家营业。高庙轮渡口最早的航班是五点半,每天五点刚过,那个叫根娣的女人,就从三轮车卸下几大桶热得烫人的豆腐脑,还有一大堆碗筷瓶罐。

除了几大不锈钢桶豆腐脑,根娣每天还得卖两木桶的粢饭,根娣的豆腐脑粢饭还有面饼油条,都是从别处批发过来的,豆腐脑和粢饭从远处批发,面饼和油条就从附近摊点进。根娣卖豆腐脑,关键在这这卖上。根娣卖豆腐脑的诀招是她的调料。北方人吃豆腐脑,大都像山西人那样,用芡粉加粉条黄豆和黄花菜配鸡汤烧成稀里光汤的面糊涂,最多是在浇过调料的豆腐脑里加几滴辣椒油小磨香油,算是最正宗的了。山西人管这样的豆腐脑叫老豆腐,配上麻叶(胡麻油炸的油条),就觉得像过年似地,碰见熟人还小气地把头低下。东北老乡把豆腐脑叫水豆腐,本来东北的水豆腐特别有豆腐的清香味,但一配上那偷工减料的调料,也使得该成老大的好东西减色不少。

根娣卖豆腐脑就不同了,根娣的豆腐脑里有盆盆里装的调料,切碎的蒜末盆、姜末盆、香葱末盆、紫菜末盆、香菜末盆,还有最关键的两个盆是用温水洗干净的极小银鱼盆和新鲜虾皮盆。瓶瓶调料都是用矿泉水瓶装的,有花椒油瓶、辣椒油瓶、陶大绿标酱油瓶、还有两瓶她不肯透漏内容的花椒水颜色的瓶子(但她诅咒发誓说那绝对不是罂粟有关的东西)。我试验过,其实,豆腐脑最喜欢由紫菜和虾皮提味,这两样东西一加,那鲜美的味道就上来了。每卖一碗豆腐脑,根娣就把那盆里的调料每样抓一捏,再往里滴几滴瓶里的调料,就算完成一份买卖了。桌子上有小蝶的辣椒油、盐、和醋,自己也可以在她调制的口味上发挥。

我曾借起早接朋友的机会,坐在根娣的买卖前替她数生意,根娣用的碗小,就是我们每家吃饭的小碗,每碗里的豆腐脑加调料后还不满,一块钱一碗,三大不锈钢桶豆腐脑她能卖成上千碗,加上卖粢饭和油条面饼的差价,根娣说她一个大清早能纯收入一千块。我感叹老家卖水豆腐的,起早贪黑沿街叫卖,一个(二十斤黄豆做本钱的计量单位)的收入不过二十块钱,有时候买豆腐的人少,还得发动左邻右舍帮忙吃。根娣卖豆腐脑有眼光,他选择了人来人往没工夫做早饭的渡口上下班的人,每天挤在根娣摊前的吃豆腐脑人,都是从五点半到九点没空过座位。

      卖豆腐脑的根娣做事麻利,人长得也顺眼,一米七高的修长个子,比他那瘪三丈夫人缘好多了。根娣说她那瘪三丈夫被判过刑,动辄拿杀了她做恐吓,根娣卖豆腐脑是供儿子上高中。有了钱的根娣,有时也在九点收工后,和附近的大姐阿姨摸上几把小麻将。临近做工的民工,有贪图根娣的长相,借吃根娣的豆腐脑,言语挑逗几句,根娣从来不急不恼权当没听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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