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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赌》(赵公明原创)  

2008-10-21 19:11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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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章题目:白山黑水是我家之      《赌》

             作者:赵公明

  

有人说,东北文化生活,是以赌为主,有人说,喝大酒才是东北本色。话虽说是过激了点,毕竟,点出了东北人生的软肋。东北的赌,和南方的豪赌不同,少有耍心眼设圈套设计算计人,无需香茶美味轻歌曼舞做陪衬。东北的赌,处处显现认赌服输的豪爽,总是折射着和生活细节密切相关,不可分割彼此的本色。正因如此,使得原本让人深恶痛绝的恶习,却演绎成为平常普通的日常习惯,春日下地干活,相互赌你我能否追上正在奔跑的野兔,夏日里打赌,谁能一口气吃下二十根雪糕,秋日里比拼。五斤干豆腐谁能吃完,冬日里纸牌牌九麻将扑克,三姑赢四叔。或许,这就是外人说东北人爱赌的缘故吧。严格来讲,这些带点小刺激的赌博,应该称做东北的不分男女老少的生活游戏。我这里介绍的赌,应该是有别于这种大众化的行为。

  

  前村的老刘太太,早先和她形影不离玩纸牌的玩伴们。在她七十岁那年,实在没法和她比拼身体的康健,先后都当了地下工作者。老太太那五个天仙般的闺女,也有四个嫁做人妇,正无奈地朝着黄脸婆的目标迈进,最小的宝贝女儿,也满十八岁了,尽管提亲的,差点挤破她家的房门,老太太都王顾左右而言它,天天拿牌局推拖。眼看着一个个后生,抓耳挠腮围着她家房屋转,她老人家却总是装聋做哑,对谁也不加评论。在油田上班的小马,仗着两家是邻居,天天找借口,向她孙婶赠送保健品。后街的小韩,在村上当通信员,楞要把她孙娘门前的土路,修成共青团示范路,每天洒水清扫,并自掏腰包,种植了不少奇花异草,还不厌其烦地哄着七八岁的男童,从小要养成美化环境,爱护花草的良好习惯。东街的哑巴,经常指着臭水泡子里的癞蛤蟆,笑他痴呆,小韩从来不急不恼,还一口一个叫他四大伯,提醒他老人家,小心毛小子们和穿梭而过的摩托车。一时间,前村后屯,自我感觉良好的小伙子们,都觉得自己有机会,能当上老孙太太的压轴女婿,连老太太从来都看不上眼的大女婿傻柱子,也跟着待嫁的小姨子,沾了不少光,往田里吃力挑粪肥的时候,耳边肯定会塞满大姐夫大哥的问候,傻柱还和媳妇纳闷,后街老王家六姑爷的孩子,今天咋还管我叫起大姐夫来了?差了辈分呀!老孙太太的大儿子,在坝外承包了十亩菜地,春天没到,就有好多小青年帮忙,翻地施肥下种拔草,都有人代劳,都有不允许菜地里长出一根小草的决心。真个是,有心栽花花不茂,无心插柳柳成荫。那老刘太太的宝贝老闺女,和娘真是一条心,老太君不点头,后生们再着急上火,也白努力。还是老太太的早先玩伴,死鬼刘风桐的孙子大志最有心眼。借着老太太和死鬼的叔侄女关系,每天兜里,都装上特意从银行换来的崭新零钱,围着老太太的牌局,专门提供找零服务。遇有老太太的牌友走闺女看姐妹的当口,小刘还专门用摩托车,驮着老太太到南北二屯凑局。小刘上的是夜班,有的是时间送老太太玩纸牌。冬日里雪后的某一天,老太太的牌瘾又上来了,屯子里的牌友凑不成局。小刘骑着摩托驮上老太太,到胡家镇小赌,回来的时候,已经掌灯了。小刘在河坝上骑摩托,突然翻车,把老太太,给摔到坝坑子里去了。七十多岁的人,从坝顶滚到坝下,树茬子硬土坷垃,磕磕碰碰,把老太太摔得很重,只剩下一口气。老太太回家,不着急上医院,找来闺女女婿儿子儿媳,三老四少娘家哥。掷地有声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遗言:老闺女就是小刘的了,谁敢反对?我在地下就索谁去陪伴!你说这老刘太太对赌的感情。

 说完前村话后屯。后屯的张把式,也一生嗜赌。兜里不能存上钱,有了钱就去赌。据他老人家吹着说,没有他没赌过的地方。年轻的时候,跟着胡子大爷,去窑子里赌,大爷输得只剩下长袍马褂,他却用大爷赏赐买烧饼的十个铜子,愣是把颐花院当红的小桃红,给赢回了家,给他那四十多岁的光棍大哥,当了媳妇。张把式家的房子,是赢大家给盖起来的,连门前的上马石大柳树,也是赢回来的。张把式赌钱,有个规矩,从来不动用家里的固定资产。兜里的钱输光了,他就赶上马车,给人家拉脚跑长途贩运。东家都知道他的德行,从来不提前预付他脚钱。怕他送货中途,一旦遇见赌局,给他磕头,叫二大爷,他都不会继续赶路了。进了赌场的张把式,火上房都不管。那年闹日本,他被抓了劳工,死人堆里熬到秋天,把头带他上哈尔滨购年货。老张不赌的时候,是何等机灵呀,三哄两劝,就把把头哄到鸿运大赌场,没有半天的功夫,就替把头赢了很多金条金票袁大头,外加几副上等檀木家具。老张抓上三十几个银元,说是到外面雇佣汽车,拉把头和钱财回家。出了赌场,他老人家撒开鸭子,就往蒙古草原奔,活生生从虎口拣回了一条命。老张婚后,看上了老丈人拉车的那匹黑骡子,拎上白酒,天天窜倒着老丈人和他赌,人家赔了姑娘,坚决不再上他当,死人说活好几回,人家就是不肯上他的当。老张改变策略,和他那刚上小学的小舅子比尿尿,先是输糖果,让他小舅子尝点小甜头,最后俩人签字画押,真的赌来黑骡子。老张拿着字据,到牲畜圈里牵骡子的时候,小家伙反悔喊来了老爹,那老头,拎着棒子追打女婿,直追到二十里地外的赵谷地。还边追边喊,说啥也要打断他这赌徒一条腿。最为离奇的是,那年老张上山,参加朋友孩子的婚礼,喝完喜酒,非要乘着月亮天走回家,山上离家六十多里路,老张估摸,半夜能走到家,还能赶上天明的赌局。北屯村口有一座庙,庙前就是往来的乡土路。紧挨路边,有一个废弃的大碾盘,歪斜躺在一棵百年老槐树下。老张赶集的时候,经常从旁边过,白天聚集着一群玩牌闲聊的闲汉。那天酒后,老张走夜路健步如飞,比年轻的时候步履还矫健。老张远远就看见,碾盘上面搭了个亭,亭子周围挂上好几个灯笼,几个青衣人白衣人,正专心致志耍牌九。老张心里想,还真有比我还废寝忘食的赌客?竟然在外面搭亭点灯笼聚赌,看人家个个一身新白新皂衣,估摸都是有钱的主。老张也不需做自我介绍,人家也没问,这么晚了为啥迟回家,老张一来,自动有个青衣人让了位。老张那天的手气,出奇的好,崭新的票子赢了一打又一打。那几个人越输越激动,总想耍鬼搞点小动作,付钱的时候,也越来越迟缓。老张何等机灵的人呀,说啥也要赌到天明亮。到天亮人多时再脱身,谁想耍赖也不成!眼看一个白衣人的赌资输光了,那人也不肯下赌场,非得要改变规矩变新法:老张赢了他付钱,老张输了付时间,一打钱币顶一天。说来也奇怪,规矩一变,老张就开始输,好在人家都没收钱,只是一天一天数时间。忽然一声凄厉的雄鸡叫,霎时不见了灯笼不见了赌友。老张摸着衣服口袋里,满满的都是钱。赌了一夜的老张,无精打采回了家。走到家门,再没有了上炕的力气,气喘吁吁说发财了。右边衣服兜里掏出的,都是一把一把烧过的纸灰,左边兜里掏出的,都是一打一打的冥币。黑衣人在左白衣人在右,老张还清楚昨晚的赌博朋友的序列。他浑身一冷,打了一个大冷战,身上的冷汗,像鲇鱼的皮液一样黏稠。前几天,鲁瞎子还算出老张有十三年的阳寿,昨天晚上,老张清楚输了那黑脸黑衣人十三天。来日无长,老张赶紧说后事,叮嘱他日儿孙上坟,少烧纸牌多烧扑克!万一有后代在赌场,有难无法解的时候,可于午夜12点,到祖先的坟头烧扑克,这就是他百赌不输的绝招!千万不可外传,也别轻易使用,副作用就是,弄不好要折阳寿。半夜到男性祖先的坟头上烧纸牌,无论这祖先生前是否好赌,都灵验!

 

  老张的墓碑上,写的和别人一样,张广和之墓几个大字,这就他多年没用,差点让乡亲们忘记的名字。和他多年没有往来的小舅子的儿子,在他大姑父的墓碑上,替他爷爷,加了两个解气的字母“DT”,老张的后人都说,加了字母后,墓碑显得更加洋气,很时髦耐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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