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逆子(之一)  

2008-12-04 11:52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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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 文章题目:逆子(原)

        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作者:赵公明

   工程单位里,沉湎喝酒的人不少,每月开了工资,都是先买酒菜,有的人欠下的酒菜钱多,开工资的时候拿不到钱,就闻着别人的酒味,厚着脸皮贴进去蹭几杯九喝.那些人嘴甜也不和主人客套,开口就直接进入主题:喝上了呀?我真有福气,赶上了.他不说我想借杯酒喝,而是带点理直气壮的口气,正好赶上了!是他有喝这份酒的福气,你们想偷着避开他都喝不成,人家有这福气!也不管人家烦不烦,坐下来他就喧宾夺主.代替主人向大家敬酒.好象赶上了人家喝酒,他就有权利蹭酒喝,在这样人的心理,烟酒不分家,才是天经地义的硬道理!别人的厌恶,别人的厌烦,根本不是这样人考虑的,每次蹭酒,根本不看主人脸色,根本不在乎大家的态度,眼睛里看上的,都是别人的酒菜.老裴的儿子小裴,就是这样的一个酒鬼.

 

 老裴是个山西农村人,早先在部队当兵,转业后来到工程局工作,刚来工作的时候,媳妇孩子还是农村户口,日子过的非常艰难,.山西农村,过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,家里的女孩,要对自己的弟弟负责,要时刻考虑弟弟的生存和生活,弟弟缺少什么,只要是姐姐有的,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拿来享用.姐姐帮助弟弟,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,是姐姐永远也推脱不掉的责任,无须经过姐夫的批准,无须看姐夫是否愿意.我说的是过去的习俗,现在,大多数小舅子到姐姐家要东西,也都懂事地与姐夫商量一下,走个过场.,可是,老裴家的这种传统,却在老裴母亲的固执中沿袭下来了,老裴的儿子,不但没能应验家贫出孝子的古话,他从很小的时候,就想过,家族只有他一个男孩,他是家的中心,有他父亲和姐姐赚钱,他的未来是没有忧愁的.所以,技校还没毕业,就学会了抽烟喝酒,从来也没想过,他爹老裴在工地上,每顿饭,都是两个馒头一碗萝卜汤的生活,有多辛苦?

那时候,老裴每月能挣一百元钱.这一百元钱的工资,基本上是这样分配的,先把自己当月的生活费,限定在二十元之内,剩下的钱,再一分成三份,一份三十元,准时邮寄给在贵阳读书的儿子,另一份三十元,托回去探亲的工友,捎回到居住的基地,做为老伴的生活费和人情往来,剩下那一份,是二十元,做为女儿的学费.小裴因为一直觉得自己很珍贵,花钱也就自然比较冲,他的钱,总是不够花.他母亲和姐姐也认为他的想法,没有什么过分要求,时常将自己的微薄那份,挤出来点钱补贴他.这样一来,小裴更认为自己是独生男丁,是全家族的宝贝,越发感觉到自己的珍贵了,尽管远在农村,连饭都吃饱的叔叔们,并没有周济他钱财,可毕竟受到整个家族的精神支持,小裴的感觉是越来越好,随着年龄的增长,自信心也越来越强烈.从来没有把母亲和姐姐从牙逢里挤出来的钱,当做一回事情,他认为,男孩就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!

技校毕业两年的小裴,忽然有一天想继续上学,要上姐夫所在的职工中专去读书,技校毕业本来不需要读中专的,同等学历没有必要重复读书,况且上个中专,也不会啥发展机遇,姐夫建议,让小裴上成人大专,毕业后好歹能在工地混个工程是师,好歹能有个位置,也能多挣点钱.可小裴不这样想,说啥也也要上姐夫所在的学校.他是这样考虑的,母亲在姐姐家看孩子,顺便可以给他洗衣服,学习上,有姐姐姐夫在,学不学都能混个毕业,这是他应该享受的待遇,至于姐姐姐夫的建议,上大专还得学习,还要受苦,那才是天下最损的主意,姐夫胆敢不答应,他就鼓动爹娘,说姐夫不喜欢他,说姐夫怕他的拖累,说姐夫很自私,只爱姐姐,不爱姐姐的家人,一个连小舅子都不照顾的人,肯定是天下最自私的人.建议他母亲不给带孩子,建议他父亲,寻找机会找姐夫的茬,教训一下他。姐夫看到他如此混蛋,看到岳父岳母真的听儿子的话,长叹一声:罢!罢!不就是想拿个毕业证吗.豁出这张脸了!

小裴上中专这两年,可真的把自己当成学校的主人了,喝酒打牌,还欺负同学,脾气大得很,经常拿姐夫的职位威胁大家,同学们不想招惹他,像躲瘟神一样回避他,有的老师看不过,也经常找他姐夫反映他的不是,姐夫能说啥呀,只能给哥们们赔不是,或者建议他们直接找他岳母说事情.毕竟有小裴执着的自信,毕竟有他父母添犊般的呵护,大家的心或气,最终只能叹气着,不了了之.全校的人,都盼望着他早点毕业,早点离开学校.有人给他做个小结,说他是,不是恨人的事情不做,不是讨人嫌的话不说,直呼老师的名字,专门找同学打小架.不够开除的条件,却恨得大家咬牙切齿.教务处让学生们填老师讲课意见反馈表,他总是给熟悉的老师尤其是他姐夫的哥们,都打成不及格.下课的时候,同学们在宿舍楼玩牌,他则在旁边一会骂学校,就像一口活棺材.一会骂食堂,红烧肉没有饭店做的味道鲜。男同学上厕所解小手,都是站在小便池的台阶上方便,他却专门往台阶上方便,还理直气壮对同去的同学说,学生科雇佣的临时工,不就是冲洗厕所的吗?他的行为,让做临时工的家属,经常去他班主任处告状,好好管教管教他。

每天下午放学,他都雷打不动地先弄俩小菜,再去楼口小店买回一瓶二锅头,一直喝到后半夜,扁盒装的三五牌香烟,是他最喜欢抽的.他上学的时候,单位的处长们,都不敢保证每天能抽上扁盒三五牌香烟,可他能天天自己给自己定上抽三五烟的标准.那三五烟,可是十五块钱一盒呀。他上学是带工资外,每月六七百块,他父亲的工资也全给他花,他父亲那时刚退休,在外面打工,每年再给他一万元的打工挣来的钱,这些钱还不够他花,姐夫姐姐被父母所逼迫,还得帖上三五千元。

某一个星期天,他喝醉了,先骂了一通学校的校长,接着骂老师,再接着骂是他姐夫,他骂人的时候,同学们都躲开了.等在别的寝室里躲避的同学,忽然发现,半天没听到他骂人的声音了.好奇地回到宿舍,找不到他人了,那正是寒冬腊月时节,同学们担心他出事,打电话通知他姐夫,哪里也找不到他,最后,全班男女同学都出动,找了两个小时,后半夜三点,在学校取暖煤堆里,找到了酣睡的他.

他母亲并没有责备儿子,反而责怪他姐夫和同学们,说他肯定是心里不痛快,才喝醉差点冻死的,肯定是大家招惹了他。至于他有时候,喝醉酒,趴在学校的小便池里睡觉,打砸学校玻璃的事情,太多太多了。学校的门卫老大爷,就曾在半夜,被他狂砸门窗玻璃,吓得屎尿拉了一裤子。人家找到他母亲,他母亲还说,这院子里的人事多。每当老裴去学校给他送钱的时候,他总是告诉他老爹,这学校里都谁谁不好,他姐夫也不是东西!老裴都特别相信,除了怒气冲冲找女婿撒气,还要格外赌气,再给儿子多扔一些钱,吃得肥肥的,长得胖胖的,是老裴鉴别儿子是否舒心的依据。

  

老裴的心血没有白费,小裴最终成了专业的酒鬼,上不成班了,成了酒鬼的小裴,现在花不成他父亲的退休金了,老裴也瘫痪在床了,那点退休金,不够买药吃了.成了酒鬼的小裴,可不管这些,和他父母讲话,都是呼名字或代称老东西,老东西借我点钱,老东西你怎么没有交下朋友?老东西这老东西那,.小裴刚下岗那阵子,回家就撞头:谁也不管我的事情了,我死了算了。吓得他母亲,赶紧找有头有脸的,送礼哀求说小话,可一旦上班,故事就会重演.小裴不喝酒的时候,也很孝顺,怕他母亲被温暖的春风吹着,为他母亲撑上雨伞,小裴喝酒的时候,哪个老东西要是敢吭一声,拎起背包就要走!到哪里呀?不是说回自己老家,说是去寻死,可他到现在也没死。小裴现在喝酒用的钱,是卖他父母住的房子钱.人家买主正急着催他们搬家呢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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